日頭正烈的午後,村良走進了道南城內。
城內放眼望去,滿是豪華的亭臺樓閣;雕刻精美的馬車停靠在精緻的雕花大門旁,連馬匹都威風凜凜;富麗堂皇的住宅門口,即使是守門的僕役都穿著格外得體。村良很少離開門派,一連走過數家店鋪門口,看著鋪子裡陳列著的各種奇珍異寶,所見之物,十件中有九件不知是什麼用途,不由得眼花撩亂。
他不敢走進看上去十分金碧輝煌的酒樓,便挑了個小飯館吃飯。誰知一落坐,夥計就上了四乾果與四鮮果,兩個盤子共八格,立刻填滿半張桌子。
村良頓時慌張起來,連連對著夥計擺手道:「不好意思,這位小兄弟,我沒有叫這些菜!」
「沒事!這些都是本店招待的,不要錢!」店內的夥計聽到他的稱呼,連滿臉堆著的笑都真誠了幾分,十分友善地問:「您是外地人吧?」
村良有些侷促地拉了拉樸素的衣襬,點了點頭。
夥計拍手大笑,「那您可真是來對了!道南城可是個好地方啊!要不我為您介紹介紹本店的獨門特色菜?」
「那就有勞了。」
「那我就從這本店招待乾鮮果講起吧。這四樣乾果,是桂圓、荔枝、龍眼、青堤;四樣鮮果則是桃瓣、李子、梅肉、山楂,都會跟著時節替換,保證映著時令。而本店除了這羊肝、牛肉之外,最知名的菜色便是鹿肚釀江瑤、聽名字就好聽對吧?」
村良立刻配合點頭,於是夥計興高采烈說了下去,「這道菜呢,做法是將鹿肚剖成兩片,在其中填上干貝、雞茸、火腿等,蒸熟後勾芡,口感脆嫩爽滑,特別鮮美!」
「很貴嗎?」
「不貴不貴!三紋銀便能來上一盤!配上小店裡的三十年老白汾酒,特別對味!配上熱菜鴛鴦煎牛筋、雞舌羹和菊花兔絲,給您湊個十紋銀,三菜一湯可好?」
「如此甚好。」村良頷首,絲毫沒有發現自己似乎被當成小小的肥羊宰了一刀。
菜很快被一一端上,正當村良吃到半餉,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村良遠遠往聲音來處看去,發覺不遠處不知何時架起了一個高台,高台旁圍著好大一堆人,不知在看什麼。
他好奇心起,張望卻無果,忍不住又喊住在周遭忙碌上菜的夥計,「不好意思,小兄弟,你可知那處在熱鬧什麼?」
「啊,那是南家的女兒正在比武招親!」
「比武招親?」村良的耳朵豎了起來。
夥計不愧是耳聽八方,立刻在送菜的間隙解釋了幾句。原來此地有一大家族為南家,他們宣傳了幾日,說是今日要為了他們的女兒南明尋一個乘龍快婿。
「客官不妨去看看,道南城雖然比不上都城大,但其中可是臥虎藏龍。」夥計拿起汗巾按了按額前汗水,很快又忙忙碌碌走了。
有些倉促地酒足飯飽後,村良忍不住還是靠近,湊了個熱鬧,擠進了人群當中。
只見高台中間有一塊空地,空地中心插了一面粉底藍花的旗,上頭用金線繡著「比武招親」四個字。
旗子左右,有兩個人正輪番過招,只見刀光劍影掠過,兩人身形如龍蛇舞動,迎來不少喝采。但高台上方,坐在正中央紅色太師椅上的女孩卻只是托著腮、端著茶盞,一臉興趣缺缺,像是此事與她無關。
「南明。」她身旁面色嚴厲的中年男子喚她。
「是的父親。」
「認真端詳擂台,這些都有可能成為你未來的夫郎。」男人道,另一旁的和藹夫人也握了握她的肩膀。
「是。」
南明垮下嘴角,盯著擂台的同時,百般無聊地用拇指撥弄著手中的茶盞,讓裝滿熱水的茶杯滴溜溜旋轉著,眉眼間滿是不耐煩。
她的心思對眼前的終生大事毫無興趣,而是渴望著廣袤的天地、自由的風。即使能從加入明道改為嫁作他人婦,那也只不過是從一個囚牢步往另外一個。她的目光飄向遠處天際的黑色風箏,眼裡透著渴望。
此時,一陣低沉的號角聲劃破了寧靜。南明在心中暗暗嘆息,整理了一下被風吹得略顯凌亂的髮絲,站起身來宣布:「勝負已定!」
一名衣裳破了個洞的公子哥狼狽地跳下擂台,留在台上的壯漢則對四方拱手作揖,迎來一片拍掌叫好。
村良本來只是瞧個熱鬧,看了一場對決後已覺過癮,正打算離開時,卻發現台上那名壯漢身上隱隱透出尋真法器的氣息。他大驚失色,下意識大喊:「且慢!」一個翻身便跳上擂台,朝著台上的男人拱手,「俠士,十分冒昧,可否請將您的刀借我一觀!」
「哼,來得正好!」那名壯漢大笑,接著一刀劈來。
「等等、壯士、我……」並非要與你為敵!
村良連連擺手,不料對手根本不想給他解釋的機會,身手矯捷逼近,招招威猛。村良只好抽劍抵擋,轉眼間刀來劍往,鏗鏗鏘鏘,好不熱鬧。
他身材纖細,身法如溪水潺潺,那壯漢則龍精虎猛,旁觀眾人中不論會不會武藝的人都看得目眩神馳。接著刀劍交鋒速度加快,拚鬥越來越險,鬥到酒酣耳熱之際,村良身形微偏,突然賣了個破綻,那壯漢見機連忙搖身直上,長刀橫掃,卻聽得碰一聲,那名壯漢一時收勢不住,向前直跌出去,摔得灰頭土臉。
村良立刻三步併成兩步,奪過了他腰間的刀,仔細摸索,卻發現那把刀只是徒有其形,並無其意。便嘆了口氣,遺憾將刀還給對方,那人也不敢多話,拾起兵刃便滿臉羞慚地下台擠入人群中去了。
直到聽到台下傳來的歡呼,村良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下大禍。他匆忙退後兩步,拱手滿面通紅解釋道:「在下並非意欲闖擂,僅僅是想尋回我尋真門的法器,誤入屬實為無意之舉,十分抱歉,但我並不想……」
南明頓時一愣,她本以為今日會是漫長而無趣的比武,沒想到最終的結果竟如此戲劇化。頃刻間,她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立刻跳下高台,步履輕盈地走向村良,直至站在他面前。
粉旗在薰風下飄揚飛舞,陰影使得她臉頰忽明忽暗。村良目光觸及她的眼神,心頭不自覺一緊。
南明掠了掠飛揚的頭髮,明眸皓齒地笑了,「你無意那正好。看拳!」
只見她左足朝地面一點,身子便如箭離弦射出,一身輕身功夫甚是了得,村良不好拔劍,一時間有些左支右絀,兩人拆鬥數招後,南明借力一躍,在空中扭轉左腳飛踢村良門面,村良只得再次退開。
此時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擂台旁已擠得水洩不通。
南明身子靈動,每次使腿攻擊都格外靈活,兩人鬥到急處,南明的粉色紗裙化作一樹綻放的櫻花,從中透出的腳踝膚色卻白膩如雪,村良卻遲遲沒有拔劍,手下招式格外遲疑。
他想著自己此番不好再打贏,也不忍對少女認真下手,正當遲疑之際,沒料到南明突然一個鐵板橋,整個人就往他的手上撞來。他連忙想避,卻發覺這樣南明的頭便會重磕在地,為了避免人受傷,他連忙擒住南明小臂,扶住她的腰身,避免她摔倒。
台下立刻一陣起鬨。
村良耳根微紅,只想著逃,怎料當南明緩緩站起身後,她竟笑吟吟對著村良道:「官人,您既勝過了明,便是明的未婚夫君了,請問尊姓大名?」
村良微微一怔,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立刻悄聲道:「在下尋真門村良,但姑娘,我真的不是有意闖入。」
「叫我南明就好。你不想成婚也沒關係。」南明同樣悄聲回答:「我也不想太快成婚。」
眼看父母都從高台上走了下來,她偷偷拉了下村良的衣角飛快吩咐:「今天我在這裡擺下擂台,你要是當眾悔婚,就是敗壞我的名聲。」
「那怎麼辦可好?」
「你先照著我的話走,我們敷衍過這一段,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之後再另尋辦法分開。」
村良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點頭。
南明眨眨眼睛,又小聲問:「你是尋真門?你們門派法器失竊了?」
村良同樣也低聲道:「對呀,妳怎麼知道?」
「這不是你剛剛自己說的嗎?」南明皺著鼻子笑了下,很快又道:「那你之後能幫我問問我父母,我能不能離家跟你一起去找嗎?」
村良有些意外,「妳對這種事有興趣?」
「當然。這江湖上的事瞬息萬變,可比這比武招親有意思多了。」南明笑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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