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德拉爾的夏季總是伴隨著突如其來的雷陣雨,以及老舊設施的頻繁故障。大概是因為水氣滲入一切金屬,使原本光亮如新的器具逐漸被鏽蝕,於是潛藏的問題就那麼隨著鏽斑浮現在眾人眼中。
這次出問題的是一座電梯。
由帝國飛空艇運送過來,準備送往前線的第三批軍需被一一放入這座電梯,盡可能利用所有空間的結果就是讓裝著砲彈、補給與槍枝的木箱在電梯裡堆得高高的,整個空間只剩下一個供人站立的縫隙。威克爾在清點無誤後,便踏入電梯,門要關上前,原本在跟其他士兵談笑的路諾卻跟著擠了進來。
「懶得走樓梯下去,我搭一下順風車,不嫌棄吧?」
「不安全。」
威克爾低頭看著一頭凌亂杏髮的長官,微微皺起眉。雖然砲彈都有防震,畢竟不是百分百安全,可以的話他並不想讓長官太接近。
「沒事的,這不是還有你嗎?」路諾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遇上那樣的笑容,威克爾最後當然也只能點頭。
但他們運氣一如往常地不好。電梯門闔上,開始向下移動的那一刻,立刻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悲鳴。
「怎麼回事?」
路諾還沒反應過來,失重感瞬間襲來。威克爾在第一時間摟住了他,也擋住了因劇烈震動而幾乎要掉落的木箱。墜落感持續了數秒,接著在轟然巨響中,電梯停止了。原本昏暗的燈光也跟著熄滅,剩下樓層按鈕上方應急燈微弱閃爍的紅光。
路諾眨了眨眼:「……壞了?」
威克爾嘆了口氣,「看來是的,長官。」
「我們今天的運氣不太好啊。」路諾笑了下,按下緊急通話鈕,但回應他的只有電流雜訊。「威克爾,這區設施維護的人是誰?等我們出去,記得讓他寫悔過書。」
「是,長官。」
很快地,門外便傳來咚咚聲響。其他士兵的聲音大喊,問他們還好嗎。路諾跟著喊,說自己跟威克爾都沒事。外面的人說只是小問題,有螺絲卡住了,不會墜落,讓他們先安心稍等,接著聲音很快就變遠了。
路諾鬆了口氣,很快地卻發現氣氛好像有些不對。
被軍需堆滿的空間狹窄得令人髮指,立足之地根本像個棺材,他們兩人被迫緊緊貼在一起,威克爾精壯的身軀像是一堵高牆,他被完全籠罩在充滿壓迫感的陰影之下。換氣系統似乎也壞了,緩慢升溫的空氣逐漸悶熱到讓人難以呼吸。
「抱歉,長官。」威克爾道:「我該阻止您的。」
「怎麼又變成長官了,不是說好私底下叫路諾嗎?」路諾笑了下,試圖緩解氣氛,「又不是你的錯,誰會知道電梯會壞掉?別這麼嚴肅,救援很快就會到了。」他動了動,想換個站姿,膝蓋卻瞬間擦過了某種堅硬溫熱的觸感。
威克爾渾身僵了下,低沉的嗓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更加緊繃:「路諾,別亂動。」
「這裡真的太窄了。」路諾無辜地眨了眨眼。他的背已經貼著電梯門了。因為空間不足,此刻他雙腿被迫微微分開,而威克爾為了平衡,右腿膝蓋正好卡進了他的雙腿之間,雙手還撐在電梯門上,將他整個人困在雙臂與門的環繞之中。
這個姿勢原本是為了保護,但在暗紅色的光線中,這更像是某種充滿侵略性的暗示行為。
雖然語調輕鬆,威克爾還是能感覺到懷中人隱約的僵硬。路諾平時總是笑得沒心沒肺,但在這種零距離的接觸下,身體的反應卻騙不了人。嬌小的長官呼吸已經變得急促淺短,氣息噴灑在自己微微解開的軍服領口,讓那一小塊鎖骨下方的皮膚不斷升溫。
有如暴雨前的悶熱在狹小的空間內持續攀升。
很快地,路諾的聲音再次傳來:「威克爾……那個,你頂到我了。」
「抱歉。」
威克爾當然知道哪個部位碰到了。在這種狀況下,身體沒反應才不正常。路諾的胸口正緊貼著他的腹部,雖然隔著厚重粗糙的軍服,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絲柔軟。隨著急促的心跳,那份柔軟正一下一下地撞擊著他,像是隱約的雷聲,也像是正一次次挑戰他的理智。即使他想掩飾,也無處可退。
但他也不打算後退。
屬於成年男性的熱度正源源不絕地傳過來,即使隔著布料,路諾也能感覺到抵在他身上的部分,燙得嚇人,還硬得像塊鐵,正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威克爾,這算是性騷擾嗎?」
「這是不可抗力。」威克爾頓了一下,又問:「您希望我退開的話,我可以嘗試看看。」
「……沒事,就先這樣吧。」
「遵命。」
太近了。
黑暗剝奪了視覺,卻讓嗅覺變得更加敏銳。威克爾在金屬與火藥間隙聞到了一股香氣,不是軍營裡常見的汗臭,而是淡淡的花香。是洗髮精的味道嗎?威克爾想,下意識湊近路諾嗅聞,卻聽見路諾發出小小的驚呼。
「……威克爾,你在幹嘛!是我很臭嗎?」
路諾有些驚慌的聲音從他的胸口前傳來。威克爾立刻停住了動作。
「不是。」威克爾低聲回應,聲音沙啞而平靜,嘴唇幾乎貼著路諾的髮旋,「您聞起來很香。」
他的下腹被路諾的胸口緊貼,連呼吸起伏都成了曖昧的摩擦,讓兩人的身體被緩緩加溫。威克爾感覺到路諾的身體越來越熱,香味也越來越濃,像是被雨水打濕的花香。
如果此刻脫掉那層拿來偽裝的軍服,底下會是什麼樣的風景?這個大不敬的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讓他的喉結微微滾動。黑暗像是助長了他的妄想,他甚至有種衝動,想在這個密閉而黑暗的角落逐一驗證他曾經閃過腦海的念頭。
但就在他即將觸碰到路諾後背布料的前一秒。
「哐噹!」
前方突然傳來刺耳的金屬撬動聲,緊接著是一道強烈的白光,切開了濃稠曖昧的暗紅。開門的瞬間,新鮮的冰涼空氣灌入兩人之間,還有已經下雨的氣味與隱隱的雷聲。威克爾立刻動作流暢攬著路諾轉身,利用寬闊的背部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
「長官!你們還好嗎?」
「沒事,就是有點熱。」路諾這才像是從水裡浮出般大口喘氣,用手揮了揮臉,把不自然的潮紅驅散後才從威克爾背後探頭。雖然聲音還有些乾澀,但很快找回了平時的語氣,「再不開門,我都要在裡面悶熟了。」
「抱歉!我們馬上把門拉開!」
隨著液壓鉗運作,只開了一道縫隙的電梯門很快被撐開成一道足以容人通過的出口,但兩邊地面還是有半人高的落差。威克爾率先攀了上去,確認門不會突然關閉後,這才回頭向還在裡面的路諾伸手。
「長官,手給我。」
路諾沒有猶豫,握住了那隻大手,兩人的掌心同樣潮濕。
他借力跳出了悶熱的空間,重獲自由後,周圍的士兵立刻圍上來噓寒問暖。路諾擺著手笑著說沒事,藉口滿身是汗想換件衣服,轉身便想快步離開現場。
但威克爾卻突然叫住了他。
「長官。」
路諾背影一頓,「什麼事?」
威克爾正站在走廊陰暗與光明的交界處,臉上神色半明半暗,望著路諾幾秒鐘後,他邁步上前,對著路諾伸出了手。路諾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但威克爾的手指只是輕輕擦過他的後頸,伸手替他整理了翻折的衣領。
威克爾轉身離開後,路諾仍站在原地,後頸有如觸電的麻癢始終無法消去,伴隨著雷鳴般無法平息的心跳。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