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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金委託/BG/R18】夜焙新茶

夜色漸濃。 雖是夜間,但今日宮裡笙歌不絕,無數長明燈點亮了夜色,使料峭春寒有如夏日白晝。開闊的水榭樓台上,隱約有著池子蒸騰的朦朧水氣,使穿梭在台上的歌姬,雙頰上的桃粉比池內的荷花更嬌豔。 歌舞昇平。 衣香鬢影、鳳釵亂顫、絲竹不絕,靡靡歌聲與歡笑聲夾著醉人的酒氣隨風飄飄盪盪,翻過重重朱牆,最後來到東宮內苑。 與明亮喧鬧的牆外不同,東宮內苑一片死寂,大多數房內都是暗的,只有少數幾處點了幾根昏黃的燭光,即使偶有人影晃動,也是緩慢而寂靜地,宛如遊魂。唯有書房內,銀絲炭在火爐裡燃得正旺,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劈啪聲。 夜瀨正坐在沉香木雕出的案桌前,桌上擺著青瓷茶具,一旁的宮女正用扇子搧著文火煎茶,裊裊的白煙艱難而曲折地往空中攀升,他修長的背影被明火拉得極長,微微低頭望著手中那卷有些泛黃的古籍時,鴉羽般的細長髮絲正略過纖細的頸項,落了幾根在能容下一汪湖水的鎖骨。 所有人都說太子生得極好,面如傅粉,唇若抹硃,即使神情總是冷淡,眉眼間仍帶著一股天生的貴氣,但過度淺淡的唇色,卻破壞了整體的平衡,使他的容姿平添一絲不近人情的涼薄。不只外貌,與其他手足相比,他在政務上的表現也絕對算不上出色,與擅武的十一皇子,或長於詩賦的七皇子相比,甚至可說是毫不起眼。 今上為何選擇這人作為太子呢? 直到無悲無喜的目光望了過來,宮女才發現自己失了分寸,竟盯著太子的臉盯得痴了,忘卻手中的差事。她悚然跪倒在地,低頭的瞬間,腦內閃過無數因行事稍有差池,而消失在深宮內的身影,背脊寒毛直豎,最後卻只聽到一句低聲的:「算了,下去吧。」 她如蒙大赦,連忙跪著退了下去,可就在她即將闔上門前,門卻被一隻手輕輕抵住。 夜瀨念著自己的新茶,走向前接手了宮女的活計,替原本火力已經弱了的炭搧起火。身為未來的九五之尊,雖然從小被宮女服侍,但在自己喜愛的事物上,他始終更習慣親自動手。節度使知他喜好,特意進貢炙烤後的塊狀餅茶,在壺中碾碎後散發出濃厚的茶香氣,加入熱水後呈現出淺淡的綠色。而直到確定茶水沸騰,加入食鹽後,夜瀨才注意到自己始終沒有聽到門闔上的聲音。 他微微蹙眉想著是否該換批宮人了,一抬頭卻赫然看見金髮的太子妃正穿著一襲淺藍色齊胸窄袖綾羅襦裙,披著輕薄透光的紗羅,胸口大片雪白彷彿雪地反射著日光,如朝陽般的長髮散落在肩頭,正笑吟吟地倚在門邊看他。 夜瀨手裡動作一停。「……南氏,妳怎麼來了?」 「殿下,您太掉以輕心了。」南孟輕飄飄地道,...

【現金委託/R18】黑天鵝

據說,人類曾經以為天鵝都是白色的,直到看見了第一隻黑天鵝。黑色的翅膀顛覆了認知,自此人類才知道有黑色的天鵝存在。 在見到眼前的伊蘭特展開黑色羽翼時,勞恩忍不住想起這件事。 與天使相反的黑色翅膀出現在代表神聖的教堂,明明是瀆神的行為,勞恩卻不覺得吃驚。或許是因為有那樣的國王,所以被當成國教的教會當中出現惡魔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勞恩心想。相較之下,不久前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伊蘭特似乎更讓他吃驚一點。 但如果以翅膀的種類來分,傳說惡魔擁有的是類似蝙蝠翅膀的薄翼,眼前的翅膀則像是鳥類一樣,黑色的羽毛在燭光下像是折射著溫潤的光。或許用墮天使來稱呼更佳。勞恩看著面容一模一樣的、穿著神父袍的兩個黑翼身影,又在心裡改口。 「你在分心?」 背後的伊蘭特問他,惡劣地往內頂了一下,逼出他一聲短暫的呻吟,極致的快感像電流一樣竄過他的神經,勞恩咬住下唇,試圖阻止羞恥的呻吟繼續溢出。 「別咬。」身前的伊蘭特手指修長而潔白,只在指甲上有著乾涸血般的暗紅,看起來柔弱無骨,像是無法拿起比十字架更重的東西,卻強硬地撬開了他的牙關,用拇指跟食指捏住他的舌頭玩弄,讓他無法閉上嘴也無法吞嚥,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唾液染濕手指,讓黯沉的血色再次變得艷麗。 在連綿不斷的頂弄下,勞恩意識模糊地想著。是因為他從來不打算相信神,只相信自己的頭腦,這才導致了眼下的這一切懲罰的嗎? 但他還有什麼能被奪走的呢? 國王以為他不肯交出研究,實際上是他確實沒有任何成果。研究早就到了瓶頸,但他並不想、也並不打算費心突破,殊不知國王早就對他的研究覬覦已久,以為他抵死不從,最終,國王奪走了他父母的遺產、奪走了他的領地、奪走了他的頭銜,派來士兵像押送條狗般將他扔到了城外的教會,命令他再也不准離開,也不准繼續他的研究。 不能研究無所謂,但他並不想用此種方式受制於人,於是看準了地形,在深夜時分帶上行李打算逃走,卻一翻過牆就落入了惡魔手中。 「你違背了契約。」不久前自稱伊蘭特的神父面無表情地開口,抓住他的手像是鐵銬,疼痛讓他分神了一會兒才想起一開始進入教會時簽的那張契約。契約內容是他若逃跑,則教會便會擁有他完全的人生自由支配權。 只是他沒想過是這樣的支配。 他被兩個一模一樣的黑影攫住,帶回到教會之中。明明外表看起來是個簡樸的教堂,當勞恩實際進到裡頭,卻發現只有人人能進入的中殿如外表一般,實際上所有用餐的刀叉都是黃金製的;所有客房的床單與枕頭都...

【現金委託/BG】吻、石榴、蘭姆酒

海盜間有個傳說。 如果遇上突如其來的暴風雨,表示他們不小心入侵了人魚的領土,必須獻上祭品才能平息人魚的怒火。多數情況下,祭品會是船上人手一瓶的蘭姆酒,金黃色的酒液會被倒入大海,隨著波濤沉入深海。 但里歐是被人魚養大的,他清楚知道人魚對大多數人類食物都興趣缺缺,所以始終認為這個傳說是假的。少數情況下只是因為運氣好,船成功脫離暴風雨,海盜們才覺得祭品有用;多數運氣不好的狀態,海盜船會直接葬身大海,也遑論有沒有用了。 因此,當里歐聽著老傑克吹噓他以前曾經去過遍地黃金的小島,吃到了像紅寶石一樣閃耀的水果,還因為帥氣被當地原住民求婚時,他看向正坐在玫瑰號甲板的橡木桶上的蘿賽塔,她正捧著一碗加熱後的蘭姆酒小口啜飲,身穿樸素的衣裳,眼裡卻像是藍寶石般閃閃發亮。里歐突然覺得,或許傳說並不完全是虛假的,只是獻上祭品的方式錯了。 畢竟泡過海水的人類食物當然不好吃,倒進海水中的酒也不方便喝。 老傑克的牛皮越吹越大,已經講到他如何用一柄短刀單挑海龍,以往里歐喜歡這樣的故事,但今天他的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頭。在眾人的哄堂大笑中,他忍不住把視線一次又一次投向人群中的蘿賽塔,看著她在木桶上輕晃的腳,還有被海風揚起的紅髮。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蘿賽塔變成人類,但這卻是有記憶以來,兩人同時以人類的身分長時間相處。他借出的那件寬大的,領口繫著麻繩的亞麻襯衫有點大了,套在蘿賽塔身上顯得有些滑稽,卻恰好露出頸部優雅的線條,她不像其他人那樣仰頭猛灌蘭姆酒,而是小口啜飲,偶爾還鼻尖微皺,被酒精的辛辣激出一點點紅暈。 而像是注意到了他過於明目張膽的視線,蘿賽塔歪過頭來,像是在用視線詢問他是否也要喝一口,里歐立刻聽見了身旁的人起鬨般賊賊的笑聲。 「看哪!我們的小里歐在跟他的『表姊』聊天呢!」 「蘿賽塔小姐,可別再給他喝酒了,不然他會醉倒在妳眼眸裡的!」 不長眼的海盜起鬨起來,大笑聲在浪濤中顯得格外歡快。里歐連忙舉起手上酒瓶,示意自己也有,耳根卻下意識熱了起來。 其實蘿賽塔出現在這艘船上是個意外,而更讓里歐意外的,是蘿賽塔出現在奴隸拍賣場。 里歐可從沒想過會在這裡看到蘿賽塔。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以為自己太過思念那個身影,才把所有紅髮都看成了熟悉的紅薔薇,但後來卻越看越覺得不對。和其他精神萎靡,已經了解自身接下來即將面臨悲慘命運的奴隸不同,身穿骯髒粗布衣仍掩不了身上特殊氣質的紅髮女子,雙眼看起來仍炯炯有神,像是灑落在...

【現金委託/BG】殘紅

這是他第三次來到這裡。 夜瀨從茶屋的二樓窗戶往下看,看見大雪有如舞台上飛舞的櫻吹雪,落在石板路兩旁正興奮圍觀花魁遊行的人群上。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但人們每次都還是忍不住放下手邊的事情,聚集到街道上,就為了欣賞吉原遊廓的花魁風采。 蜿蜒前行的豔麗色彩中,侍女與見習遊女撐著紅色的油紙傘,而走在人群中的,是踩著高木屐,一身昂貴的金襴緞子打掛,將和服腰帶繫在正前方的金髮花魁。她頭上插著六隻光華流轉的髮簪,髮簪下的綴飾隨風輕晃,正踏著八字步緩緩前進。她背後跟著黑壓壓的人群,像是被她的美貌吸引來的烏鴉,跟著她前進,而張見世的欄杆後,無數遊女投去了既羨慕又嫉妒的目光,望著她高高昂起修長如天鵝的脖頸,配戴著華貴到難以想像的重量,享受著她們無法擁有的一切,並將她們的視線拋在腦後。 看著花魁緩緩移動的模樣,夜瀨忍不住想。那些看起來真的很重。 他並不是自願前來茶屋,而且前兩次他連花魁的衣角都沒碰到,花魁兩次都坐得離他遠遠的,不吃不喝,兩人一句話也沒說。他覺得這舉動真的很古怪,但帶他來的夜家長輩只是笑著說這就是花魁的規矩呀,太容易得到那不就沒意思了嗎?夜瀨不覺得這種規矩有趣。他只覺得在聊天說笑中,有個人坐在遠處不言不語才更沒意思,那和一尊美麗的木雕有什麼兩樣?但他們只說第三次會不一樣的。 確實好像有點不一樣。夜瀨看著面前膳台上出現了一雙筷子,上頭刻著自己的名字。那是之前沒有的東西。他看著比前兩次都還要離自己更近的花魁坐在自己身側,開口問:「這次我們可以說話了嗎?」 有著一頭罕見金髮的花魁聞言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煙管,微微側頭,那雙被豔紅妝容描繪出的靈動眼眸像是清澈的湖,倒映出了夜瀨的身影。夜瀨隱約意識到隱藏在厚厚濃妝下的面容,年紀似乎沒有他想像中的大。 「可以。」她輕聲開口,聲音像是琴弦震動般帶有磁性,身上帶著濃郁的脂粉香氣,卻因為其中一絲若有似無的花香,聞起來不那麼甜膩。夜瀨努力思索了片刻才想起那是梅花的香氣,像是劃破霜雪的氣味。 「夜瀨大人想聊什麼?」她問。 「妳知道我的名字?」夜瀨試圖保持鎮定,但喉嚨卻有些乾澀。 花魁掩嘴笑,「當然。」她優雅地執起酒壺,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霜雪的手腕,將夜瀨面前的酒盞斟滿清酒。「前兩次雖然沒有言語,但宴席上的言談奴家並沒有錯過。您是夜家少主,能接待您是奴家的榮幸。」 夜瀨微微皺起眉頭。他並不那麼喜歡被視為夜家的附屬物。「但我還不知...

【現金委託/BG】殘火

火焰的熱度點燃了夜空。 窗戶敞開著,因此晚秋的夜風便挾帶上木頭燃燒的氣味,捲進一樓的學生會辦公室。村良沒有開燈,只是倚在窗邊看著操場中央巨大的篝火正在燃燒。火焰的尖端像舌頭,舔紅了一小片夜色。 學園祭已經順利結束,現在是後夜祭,是篝火燃燒的時刻。 這一天實在太長了。 一整天,他都覺得自己像個音樂盒裡的發條人偶,只要有人掀開蓋子,他就要上緊發條開始旋轉,不停應付接踵而來的臨時狀況。不只學生的攤位或是表演總是會些需要協助的小問題,外校生、父母、路過民眾,任何非學生身分的人進入學校參觀學園祭,能夠闖下的禍、犯下的錯也很多,尤其在對這些人沒有校規約束力的狀況下,村良和其他學生會的成員,除了親自勸導之外,實在也很難想到其他更好的方式解決問題。 這也讓他的疲累比想像中更加強烈,在經過一整天汗流浹背、東奔西跑的到處支援後,村良覺得自己已經像是一根被燃燒殆盡的火柴,焦黑得再也點不起火,只想靜靜待在沒有開燈的學生會辦公室裡,偷半絲半縷的安靜。 他以為自己終於有時間鬆一口氣,此時卻突然有人打開了門。他轉頭回望,看見被推開一道縫隙的門中,一個纖細的身影站在光裡。 是南允。 走廊明亮的光線從背後撒落,替她鍍上一層明亮的邊框。她還穿著話劇表演時的蓬蓬裙,寬大的水藍色裙襬滾了一圈蕾絲,白色圍裙也是特地設計過的,繡上了代表故事核心的愛心與黑桃,整個人像是從櫃子裡走出來的精緻洋娃娃。 但她怎麼會在這裡? 從明亮的走廊往黑暗的辦公室內看,南允只能看見當中似乎有個人影,於是有些緊張地問:「誰在裡面?」 村良開口:「允,是我。」 「原來是學長。」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她鬆了口氣,還想發問,後方卻傳來其他人的聲響。她連忙拉上門,待聲音遠去後,才注意到辦公室正陷入黑暗而安靜的沉默。 他們並不是第一次單獨相處,但通常都是在明亮的、忙碌的、隨時有人會進來的狀況下,雙方隔著桌子守禮對望,但今天,或許是因為最近佔據了他們所有心神的巨大祭典才剛結束,腦中還維持著緊張與興奮,讓腎上腺素超常發揮,即使南允往常有些遲鈍,也察覺到現在的狀況或許有些特別,一時不知自己該離開或是靠近,像是闖入了陌生領地的小動物,連動作都變得拘束。 村良輕咳一聲,率先打破奇妙的尷尬:「對了,恭喜你們班拿到學園祭第一名。」 南允班上這次準備的學園祭活動是話劇,劇本改編自愛麗絲夢遊仙境,申請了大禮堂表演,即使忙碌,村良也盡力抽空去看了,雖然被門口水洩不通...

【現金委託/BG/R18】Bright star

萊恩看著只是跟自己對上眼就一溜煙逃走的背影,嘆了口氣。 自己的告白已經過去一週了。那句小心翼翼的「我喜歡妳」不但沒有得到正面的回應,還換來了魔女刻意忙碌的背影。這幾天,莎娜都像隻受驚的小鳥,總是躲在房間裡不出來,連往日兩人最親近的晚餐時間,她也刻意避開他的目光,只吃幾口就逃下桌,甚至拿研究魔法當藉口,就為了逃避吃飯時間。 今晚也是,努力準備的餐點才吃沒幾口,他還沒來得及搭話,莎娜就急匆匆逃下餐桌,只留下一句她去處理材料了。萊恩嘆了口氣,到廚房稍作準備,很快就端出早已準備好的三明治跟紅茶。 他單手舉著托盤,敲了敲莎娜的門,沒人開門,只有莎娜隔著門含糊的聲音,問他找她做什麼。 他只能提高音量:「魔女大人,我擔心您研究魔法到太晚,所以提前替您準備了可口的三明治,還有好喝的紅茶,讓您疲勞時可以享用。」 他立刻就聽見莎娜迅速拉開椅子,椅腳幾乎要刮傷木頭地板的聲響,細碎的腳步聲在門後來回走動,似乎很猶豫要不要開門,甚至幾度又到了門邊又折返,但她最後還是放棄了,回到了書桌前坐下。 「你……先放著吧,我晚點吃。」 萊恩也沒有氣餒,只是輕聲開口:「那這些我先放在門口。我有點不舒服,先去休息了。」 「你不舒服?」 「沒事的。」 他把食物留在莎娜門口,回到房間關上門側耳傾聽,果然房門才剛關上,隔壁房間的門軸立刻發出小聲的咿呀,他悄悄拉開一條門縫偷看,放在托盤上的三明治和紅茶已經像是魔法一樣消失。 萊恩無聲笑了笑。像是膽小的小動物把食物拖回巢穴。 他心知肚明,莎娜並不是不喜歡他,只是不習慣他的改變。她還沒把看待他的方式從被她撫養的弱小孩子,轉成一個能與她並肩的成年男人,而魔女漫長的生命,或許也讓她害怕與壽命短暫的人類建立關係。但把他當成壞人也好,把他當成沒有理智也好,他只是深切地希望自己能成為莎娜如銀河般源源不絕的生命中,那一顆亮色且令人無法遺忘的星星。 他想要打破這層猶豫。 當天深夜,當星子從雲間探頭,當貓頭鷹開始在屋外樹枝上啼叫時,萊恩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唔……好痛……」 一牆之隔的莎娜立刻聽見了。 她是魔女,對身邊的動靜極為敏感,何況今晚她本來就有些在意萊恩的身體狀況,聽到痛呼心臟立刻漏跳了一拍。孩子的疼痛比她的逃避重要許多,這點事情她還是分得清楚的。 她走到萊恩房門口敲門:「萊恩?我可以進去嗎?」 「……請進。」 她迅速推開房門,只見少年背對她側躺在床上,夜間的空氣總比白日...

【現金委託/BG】永恆記憶

世界是顛倒的。 艾琳再次睜眼時,天空是淺褐色的。 她眨了眨眼,發覺自己正躺在無垠的藍裡,而涼意從她的指尖滑過。她坐起身,原先以為這或許是片海,往下一摸卻只摸到淡淡的濕氣,連裙擺也沾染不上。 上下倒錯的視覺錯亂讓她有些暈眩,但都經歷過這麼多畫作了,她很快習慣了新的場景,同時注意到上方不遠處,有根從地裡冒出的枝椏。 由於方向相反,應該是向上伸展的樹枝卻成了倒掛,朝她的方向伸來,而一隻藍色鐘面的時鐘正倒掛在樹梢,隨著風吹拂微微晃動扭曲。 這裡是哪? 她心想,她記得自己跟雷納德才剛在一個展廳內吃完午餐,那裡有會跑步的烤雞、穿著龍蝦的女人、用大象托著的巨型餐盤,雖然看起來很美味,但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敢吃青蛙餡餅,雷納德也沒吃。 後來他們好像穿過了一道畫作? 畫作名稱她應該有多看一眼,但現在卻突然有點想不起來了,只記得是幅油畫,似乎跟永恆有關。 她看不清楚時間,但肚子內部仍有股暖意,還不餓,四周的藍空空蕩蕩,只有她一個人。 「雷納德?」她喊,聲音在空曠的天空裡擴散,沒有回音。 「規則」還沒出現,但待在原地等,不管是等人拯救或是等事情出現變化,顯然都不是辦法,當然也不是她的風格,目前只有時鐘最像是可能提供線索的對象。 但距離太遠,即使她努力跳起來都勾不到。大概還差幾十公分。她暗自估算,很快放棄,接著目光四處探尋,最後選定了一個遠處似乎有山的方向前行。 她覺得自己應該走了很久,卻又像是只過了一個眨眼,她走出了被大地壟罩的範圍,來到了那片湖畔之下。 身下的天空泛起了隱約的霧氣,讓那片湖如夢似幻。她的倒影出現在湖中,在她仰頭時與她四目相望,她的頭上是蔚藍,她的腳下是蔚藍,像是夾在兩片海之中,而她是正在尋找方向的船隻,聽見了奇妙的重重回音。 接著湖面出現了一隻天鵝。白色的天鵝輕輕撥散了她的水中倒影,像是在帶領她一樣,倒著的天鵝輕輕划過水面,帶著她往湖心的小島方向。 對了,畫。艾琳突然想起自己穿越的畫作裡似乎也有天鵝。但還沒來得及思考天鵝與規則是否有關聯時,她突然在島中央看見了雷納德。 「雷?」她立刻朝倒著的人靠近,奇怪的是,雷納德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直挺挺站著,看著她。艾琳繼續往前,視力極好的她很快就注意到他的嘴唇其實在動,只是幅度很小,但不知為何,沒有任何話語抵達她。 她繼續向前,隨著向前,她與雷納德越來越近,緊接著,剛剛聽到的回音逐漸成了可以理解的句子,而沉重如黃鐘的音色聽起來竟異常...

【現金委託/BG】倒影天鵝

時間是什麼? 雷納德曾經以為,時間是規律,是日光緩緩偏移,是時鐘分針緩緩向前,是心跳的頻率。但在這裡,在這個一切都像夢境的博物館裡,時間彷彿成了一幅幅畫作,每幅都有自己的速度,有的快、有的慢,更有的幾乎停止,讓一秒鐘就成為永恆。 他和艾琳——是的,他終於知道了這位美麗小偷的名字,就在兩人不知道第幾次被追殺後。不過說也奇怪,在他的眼中,明明艾琳看起來個性相當急躁,甚至在冒險犯難上有些過於大膽與奮不顧身了,但明明已經被關在博物館這麼多天,她卻始終沒有失去耐心,而是仍舊興致勃勃地尋找那個「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寶物,跟著他穿越一個又一個展館、走入一幅又一幅畫。 難道她沒有發覺任何不對勁嗎?他心想,卻沒有把任何疑問宣之於口。 不久前,他們再度穿越了一幅畫,名為《倒影天鵝》,畫中有三隻天鵝優雅停泊在湖面,倒影裡映出的卻是三頭威武的大象。 「這是什麼?」雷納德還記得艾琳看到這幅畫時立刻皺起了眉頭,於是他解釋:「這是薩爾瓦多的畫,他是有名的超現實主義畫家。」 「有名?」艾琳夕陽般的眼睛瞇起,「他嗎?是因為什麼原因?」 雷納德想了想,苦笑著搖頭。 「我當然可以用美術課本上的那些言論塘塞妳,比方他的畫促成了影像與繪畫藝術的豐富合作,作品風格獨特又得到認可,振奮人心之類那種話,但實際上,如果用我自身的角度出發的話,我其實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在艾琳疑惑的眼神中,他繼續說了下去。 「每個畫家為什麼有名,我認為這件事情並沒有絕對。如果真的要說出一個明確理由的話噢,我想大概是畫家,不,應該說是藝術家,當一位藝術家在正確的時刻做了正確的事情,使得他的作品有畫技、畫面、畫風以外更深遠的歷史涵義,讓畫不只是畫,而是有文化的底蘊與價值,能夠傳遞與代表更多的訊息。」 艾琳看著中央的天鵝,淡淡點頭,接著又問:「那這幅畫有什麼涵義?」 「妳真的很擅長問問題。」雷納德笑了下,「其實這也不好回答。一般而言,這幅畫被認為在暗喻想像及真實,畫面中的元素都被當作成是對比,優美與笨拙、輕盈與沉重、水與火,只有在夢境才會出現的不合理狀況,或許卻是現實世界的投射。不過,妳聽過『藍色窗簾』嗎?」 他看著艾琳搖頭,於是繼續說了下去,「那是個譬喻,意思是,或許創作者並沒有要為一面窗簾賦予涵義,但在觀察者眼中,一切都有解釋。我想,每幅作品被創造的起因,以及完成的當下藝術家預期賦予其的意義,或許只有本人下筆當下才會記得,不過這部分我...